城巿的死亡方式

這個城巿,看起來如芳草芝蘭般,弱不禁風。別人的感冒來到這裡,就變成了沙士。間中這個城巿不知從那裡傳出一些空穴來風的都巿傳聞,都足以令這座城巿的居民神經緊繃。從治安崩壞的國度觀點來看,這個城巿為一宗槍擊案窮追不捨,無疑是小題大做﹔以人倫泯滅的鄰國視角出發,為吐痰插隊這種小事拍片廣傳,自然是小家子氣,心靈脆弱,不如撈鬆爺們大杯酒大塊肉大督痰,先係做大事的人。

一宗假千元大鈔湧現巿面的新聞,就足以令商戶拒收金牛,人心惶惶﹔早前地鐵將軍澳過海線故障,足以令幾乎整個將軍澳居民坐困愁城。我們日復一日枯燥的生活,輪迴的日程,看似要無限loop到地老天荒,又似在崩壞的邊緣。一直到懸崖邊,我們仍然習慣以為前面是無盡的地平線。這個城巿的人,都是走在鋼線上的醉酒佬。

從懸崖下墮到底,如果 命運能選擇的話,還算不上是最壞的結局。死去原應萬事空,假若某日真的不幸遇到有人擲了個汽油彈或遇上甚麼意外,如同由鋼線上掉下來一樣,引刀成一快,短痛勝長痛,也就一了百了,平凡一生也有種如電影橋段般的了結,暴烈而華麗的落幕。

最可怕是,你感覺到生命的元素逐漸流走而又無可挽回的狀態,尤如癱瘓者眼看著蛆蟲嚙咬著那流膿的腐肉。這座城巿正在老朽,走向死亡,但它的死亡,並不華麗而暴烈,而是像城巿裡面日播夜播的宮廷劇般,陰柔而狠毒。就像白雪公主那童話故事。

白雪公主之所以只能是童話,因為說書人言有未盡,沒有道穿巫婆的內心。惡毒的內心,嫉妒的火種,斷不會只要你吃了紅蘋果就死掉那麼痛快。成人版白雪公主的情節應該是這樣︰毒蘋果並不是用來殺死公主的,而是吃了之後皮膚變焦黃、臉皮滿皺紋、扒掉她的外衣,赫然一身長著膿瘡發臭,徒有其名的白雪公主,王子見到都要落荒而逃的白雪公主。至於後來王子把她當成妖怪,揮劍將它剁成肉醬,屍體由七個小矮人分食,則純粹出於我的想像 ― 中產階級是不容許從前段「至於……」開始,這種露骨的想像的。正如WTF是天理不容,路姆西則任丟唔嬲一樣。有味但無菌,經過消毒的連續劇,最符合香港中產的口味。

snowwhite

所以這十六年,我們的確不是白過的。食的雞沒有雞味,吃的魚沒有魚味,一齊都只是徒具其名,名字與內容落差久了,人人漸漸也就習以為常。廟堂之上,高官議員的西裝依然筆挺,重複著文質彬彬的套話﹔庠序之間,師生彼此有默契祇是角式扮演,反正大家心知沒有父幹的話,唔會有伯母隻雞脾食。原來飲食節目主持人話雞有雞味,魚有魚味,真的是肺腑之言 ― 這是個連一嘗真正雞味和魚味都稀有難得的年代,你平時食開既味道,其實只係雞汁和味精既味道。童話中白雪公主最後仍肌如白雪,而這個城巿的名字,甚至連出現在外國護照上的機會也被消失掉。多麼高貴、陰柔而狠毒的死亡方式。童話中的巫婆必定想不出這種方式。

很惡毒吧?是的,但很多人喜歡。這個城巿裡面高貴的中產階級們,就很喜歡。很潔淨,很健康,唔會教壞小朋友。沒有剁成肉醬大卸八塊,矮人食屍的重口味,甚至連一句WTF的咒罵聲都聽不到。香港中產,不介意被劏,只求劏的時候記得戴白手套,kill them softly,沒有血跡,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合乎聖經教義,合乎包容大愛,真好。

香港人只是在基本法滾輪內跑步的倉鼠

(原載於熱血時報)

一個植入咗《基本法》呢套千瘡百孔,充滿人治色彩怪胎的司法系統,是否依然可以稱之為「法治」?「法治」這個神主牌,太神聖,太瑯瑯上口,亦都係香 港人在中共步步進逼下一條僅餘可以聊以自慰的救命草,甚至連抓住的那條究竟是救命草抑或毒蛇也好,只要自我感覺良好,也就將錯就錯算了。以至連終審法院判 決新移民居港滿7年才能領綜援的規定是違憲時,不少人都溫溫吞吞,顧左右而言他了。

香港法律的基石,源自英國的普通法。香港在英治時代的憲制性文件為《英皇制誥》和《皇室訓令》,確立行政、立法、司法的權限和三權分立的精神。大體而言,當時香港的法律體系是秉承了英國憲法裡面「議會至上」的原則,即經議會通過的法律,其權威是不容被挑戰。

hamster running on the wheel

英 國之所以能確立憲法「議會至上」的原則,除了英國歷史上中央與地方權力博奕的因素之外,最重要是議會的認受性。西方現代社會裡的議會,議員經普選產生,權 力來自選民,權力來源具認受性,「議會至上」原則自能行之無礙。檢視一個地方是否真正有「法治」,除了法庭是否純粹根據法律觀點進行判決外,還須考慮法律 來源的正當性問題。法律來源的正當性,來自議會權力的正當性。香港立法會的權力來源有幾正當,大家心裡有數。

更致命的是《基本法》的本 身。香港《基本法》源自中國憲法,精神上本身就跟英國由傳統和案例累積而成的普通法格格不入。當年起草《基本法》的委員,不是每個都有專業的法律知識,遣 詞用字不夠精微,導致今日爭議頻生,屢屢導致憲政危機。如果《中英聯合聲明》係中英兩國私相授受下對香港人施加的不平等條約的話,《基本法》就是隨《中英 聯合聲明》附帶而來的怪胎,而這個怪胎寄生在香港既有的司法系統上,蠶食着香港「法治」的基石,而到了今天,所謂基石早已破壞得七七八八。

要 求修改法例,限制新移民可享福利,以及要求收回移民審批權,在今天這種港共統治集團以中港融合為首要目標的政治氣候下,無疑是緣木求魚。另一方面香港人對 「法治」這個神主牌依然投鼠忌器,於是只能像籠裡不停跑迴圈的倉鼠,不停地跑啊跑,渾然不覺自己在徒費力氣。於是我們只能在FB上日復一日地詛咒,最多是 上街大喊一回,然後筋疲力盡。

 

校譽大過天 是常識吧

記得以前讀書時代,我校的壞學生再壞,至少都壞得醒目。食煙飲酒講粗口,只是碎料﹔向老師訓導挑戰打架,也不是甚麼大事。再壞,只要唔犯「影響校譽」這條天條,平時記吓缺點,幾咁閒。最緊要係不被踢出校,留下有用之身,日日返學溝吓女,寸吓先生,挑吓訓導機,不知幾爽。壞得醒目,務必遵守學校的潛規則︰學校事,學校了。只要家醜不外傳,校方的態度是︰大家不妨四四六六拆掂佢,大事化小,最多見吓家長,訓斥一回,以儆效尤。

學生有番咁上下大,都知道班色厲內荏,平日一副道貌岸然既教師,都只係打工仔一名。你以為佢真係咁上心要春風化雨?少年,你太年輕了。作為一名打工仔,最怕驚動校長佢老人家,比的入房照肺而已。只要唔好郁到「校譽」呢塊祖先靈位,壞學生要點樣壞,仍然有很大的選擇空間。

如今網絡太發達,最易犯上「影響校譽」之罪的,唔係食煙飲酒,而係隨時響facebook留一段漫不經心的留言,有變成翌日頭條的危險。零八年四川地震後那位只因留了句幸災樂禍之言,而記上大過的女生,算是死得最不明不白的例子。經此一役,唔少學生都係寧願做番個不懂政治,日日食煙飲酒溝女既MK算了 ― 至少做MK未必會記大過,褻瀆中國人這頭聖牛則一律殺無赦。

到出黎做野,沒有最黑暗,只有更黑暗。曾經有同事在facebook上載一張無色情無裸露的正常合照,居然被指為「影響公司形象」,半個月後收到一封大信封。「公司形象」在詮釋上有很大的空間,變成管理層排除異己的尚方寶劍。自此之後,同事們想法變得負面並具防衛性,公司氣氛由打成一片變成互相防範。大家連影張普通合照,都要諗過度過,害怕角落頭正藏著一個沒有入鏡的鄭子誠。

見到同事之間彼此猜疑,暗中互相告發的工作環境,高層當然心裡暗喜。不知不覺間,每個同事都成了其他人的秘密警察。這正是高層得以從心所欲施展權力的沃土。人人互不信任,冷漠猜忌的地獄鬼國,是統治者的天堂。

這就是集體主義之惡。香港的學校教育,不是要教你崇智尚美,訓練獨立批判思考。學生、教師甚至校長也好﹔低層員工、中層管理層到CEO也好,都在豢養著制度化機構這頭巨獸。巨獸名叫學校也好、公司也好,皆以集體扼殺個人,以工具理性滅絕人性。

所以今次基真小學十歲女生墮樓案發生後,校方有寧先通知聖約翰救傷隊,而不打三條九這種違背常識的做法,實在不足為奇。集體主義下,言必理性,事必既定程序。縱使理性只係片面,程序違反常識,校方亦只懂條件反射式地遵循指引。一旦偏離了既定程序,這些飽讀詩書的知識份子就不知所措,進退失據 ― 學校這個制度化機構的集體意志,早就剝奪了個體的常識反應。儘管眼前是血淋淋的是血肉之驅,是命懸一線的靈魂,校方心裡面仍在打著如何避免形響校譽,如何卸掉校方責任的小算盤。此情此景,是否似曾相識?我們離鄰近地區某大國,又近一步。

那些集體主義和工具理性凌駕一切的國度,就是活脫脫一座座冷冰冰的地獄修羅場。而這個城巿的制度化機構,不論是學校還是公司,都在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生產著一個又一個服膺於集體意志的機械人。

多得集體主義和工具理性的加持,中港融合進行得異常順利,香港人共享做中國人的榮耀的日子,指日可待。

《Legal High 2》的左膠寓言

(原載於熱血時報)

legal high 2

如果你看過《Legal High》第一季之後,受不了堺雅人的浮誇演技,認為這套劇太過胡鬧惡搞而放棄追看第二季的話,我只能說︰你走寶了。相對於《Legal High》第一季走的只是兩位不擇手段的律師互相比併較量的老套路,《Legal High 2》著墨甚重的,則是主角古美門研介和羽生晴樹理念上的衝突。《Legal High 2》雖然仍是單元劇,但氣勢連貫,說的是一個關於左膠的寓言故事。

筆 者非常好奇,究竟日本社會裡,有沒有「左膠」這個概念?《Legal High 2》裡面古美門的對頭羽生晴樹,彷彿是導演為了演繹「左膠」這個名詞而度身訂造的典型人物。看過《Legal High》第一季的大概知道,堺雅人飾演的主角古美門研介是個為求勝利而不擇手段的「惡德律師」,為了官司的勝利,收買證人、威脅作供以至諜報策反各種手 段,統統都會運用的真小人。古美門的觀點是︰律師是不可能了解案件的真相,法律的訂立就是人類從經驗上累積下來的智慧,律師的責任只是儘力運用集體流傳下 來的智慧,幫助當事人爭取最大的利益。以為以個體之力可以窺知事實的真相,只是無知人類一己的狂妄自大。

與之相反,人稱「悠閒國王子」,每集都總會引用(還是杜撰?)一句沙特阿拉伯諺語的羽生晴樹,恰恰是「離地中產」和「左膠」這兩個名詞的代言人。羽生晴樹 出生於精英家庭,幼時隨父母在多國居住過,年輕俊俏的陽光男孩,天生的迷人精。羽生認為法律的存在是為求令雙方得到最大的幸福,因此律師追求的不是官司的 成敗得失,而是當事人的幸福,並經常試圖用調停和解的方式化解官司,故此被古美門稱為「Mr. Win-win」。羽生成立的Nexus事務所,聚集在其下的,都是同一批有相似理念的律師,他們的口頭禪和打氣口號就是嬉皮士的「Love and Peace」。

love and peace

這兩個理念上南轅北轍的角色,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法庭上以至情場上的死敵。新垣結衣飾演的女主角黛真知子,在第一季出場時是 個同情心犯濫的律政新手,到了第二季雖有長進,還是不脫這種廉價同情的個性,常常在古美門和羽生二人之間搖擺不定。在本季劇集的末段,黛真知子漸漸認識到 表面上毫無缺點的羽生深層的虛偽和恐怖,相對而言,充滿著貪財好色各種缺點的古美門,更像一個可以親近的正常人。

古美門和羽生之間的理念衝突,在第三和第八集最為突出。第三集的劇情講述一名貪戀女方美貌而結婚的醜男,結婚後偶然發現妻子整容前是個醜八怪而興訟,理由 是醜男一直希望能娶個天然美女,好生出俊男美女的後代。羽生作為「Love and Peace」代言人,當然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因此力主和解。最終調停失敗,古美門代表的醜男勝訴。導演在末段留下了一條巧妙的尾巴︰到底是古美門讓雙 方貫徹自己的意志,更能令雙方得到幸福呢,抑或是羽生那種維持表面的和諧令雙方幸福?編劇和導演的暗示,不言而喻。

第八集講述的是某個遙 遠森林的原住民,在成功申請列入世界遺產名單後,抛棄現代文明生活方式,回到遠古的原住民生活,甚至學起古老失傳的方言。有原住民對此表示不滿,不惜在村 內開設現代酒吧,雙方興訟。以羽生的左膠思維,保留原始森林,保存原住民的生活方式是道德高地,不容質疑。片面理性令他只能看到保留森林的重要,看不到居 民過原始生活的不便。(反正過原始生活的不是自己,左膠慷他人之慨是常識吧?)本集劇情重點是末段雙方的鬥法。由於法官裁決以投票方式決定是否保留世界遺 產,因此雙方進行拉票競賽。導演巧妙地在尾二這一集揭穿羽生的假面具。在拉攏關鍵一票的箍票一幕,導演安排黛真知子在無意中看到羽生運用威逼利誘的獨裁手 段,在人見人愛的迷人精面具下,羽生終於露出了獨裁者的面相。證諸歷史,當初那些滿懷善心的理想主義者,鋪出來的,正是一條又一條通往人間煉獄的道路。

21s

法庭戲,可以拍得很公式化,也可以側重細節考證,又或者像CCTVB般,大玩四五六多角戀。《Legal High 2》的編劇和導演另闢蹊徑,以惡搞手法,述微言大義,顯得不落俗套。大量的惡搞場面和堺雅人chok到恆的表情動作,令劇情不流於說教,觀眾亦睇得過癮。 要讓政治冷感的朋友了解左膠之惡,推薦他們看《Legal High 2》,可能比在facebook用政治新聞洗版更有效。

至於羽生這種陰暗面會否在下集劇情再加以發揮,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延伸:
《笑死朕》第150集:Legal High 修理左膠
http://www.passiontimes.hk/?view=prog5&ep=150

The rip best illustrates Chinese attitude towards Hong Kong

Hong kong flag being ripped apart

This photo from Appledaily Realtime, captured the moment when the leader of the pro-China thug group, “Caring Hong Kong Power”, Ms Sum Chan (陳淨心), ripped the British Hong Kong flag apart, during a rally outside the venue of third consultation forum of the Chief Executive on policy address and budget at Tai Kok Tsui, Kowloon today.

Sum Chan was one of the many so-called “New Immigrants” who migrated to Hong Kong. The large influx of Chinese immigrants from mainland China has sparked debates on their sense of belongings and their loyalty to the identity as a Hong Konger.

These new immigrants were suspected of being the spies from the Communist China sabotaging the Hong Kong society, while the large influx of these new immigrants since the handover has caused severe scrambling of social resources. As the Hong Kong SAR Government has no right to scrutinize these immigrants nor has right on refusing to accept them as Hong Kong citizen, such policy is being widely criticized as the attempt to colonize Hong Kong, just like what the Chinese Communists has been doing in Tibet and Xinjiang.

The British Hong Kong flag has in recent years become the symbol among local political activists against Chinese intervention of Hong Kong. Under the Joint Declaration signed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and China in 1984,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was a promise of China towards Hong Kong to keep its own systems and way of living after the handover. Though China paid lip service by claiming that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has been honoured all the time since the handover, China never stopped from intervening Hong Kong by picking puppet Chief Executives and broke its promise to deliver universal suffrage to Hong Kong citizens. Legal verdicts showed tendencies in favouring Chinese than Hong Kongers. Under such circumstances, the mood of nostalgia is widespread among Hong Kongers, who will prefer the return of the Queen. The Union Jack is the symbol of this sentiment shared by many of the locals, but of course, not those “New Immigrants” like Sum Chan, who received distorted education of patriotism by Chinese Communists. Blinded hatred towards “Western Imperialism” of these new neighbours reminded Hong Kongers of the Red Guards and Boxers.

So the rip of Sum Chan demonstrated that she was an alien among the locals, an invader against Hong Kongers, who despised the British colonial Hong Kong, and despised of the citizens who grew up in that period. Such rip was a provocation to Hong Kongers who treasure the systems of modern Western civilizations, a declaration to eradicate the locals with the “New Immigrants”, the new colonists with full support from Peking.

sumchangukflag

According to the Laws of Hong Kong, ripping the national flag committed an offence under “National Flag and National Emblem Ordinance”:

“A person who desecrates the national flag or national emblem by publicly and wilfully burning, mutilating, scrawling on, defiling or trampling on it commits an offence and is liable on conviction to a fine at level 5 and to imprisonment for 3 years.”

Many social activists were convicted under this section in the past demonstrations for burning or damaging the “national flag”. National flag, of course, refers only to the fla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o Sum Chan was free from any offence by ripping of the British Hong Kong flag

That is exactly why Sum Chan could rip the flag before the locals with a smile of despise: she was perfectly ok to rip the colonial Hong Kong flag, while locals took the risk of being arrested by doing the same towards the Chinese flag.

This rip is therefore a perfect reminder to the Hong Kongers the essence of Chinese colonization in Hong Kong.

我們著緊的是人命 不是口水戰的勝敗  

拐嬰案歷經多日,案情峰迴路轉,終於水落石出,兇手就是報案人。這宗事件無疑是一場悲劇。養育子女責任重大,男女為人父母之前要仔細考慮清楚。整宗事件經網上廣泛報道後迅速得到關注,證明香港依然有大量善心人,慶幸我們的城巿雖然多難多災,道德價值還未淪落到與鄰近國家同一水平。  

可惜的是,在這場救B行動之中,不少傳媒和人的行事操守之低,恰與香港人在此事上表現的善心形成了強烈對比。謎底揭開之日,數間立場偏頗的傳媒不忘借事件大抽其水。有些帶有某種立場和意識形態的傳媒,彷彿為案情的結局鬆了一口氣。對他們而言,案件最重要是千萬不要牽涉到拐子黨,不要牽涉到大陸人。在他們眼中,港中融合的偉大理想所包含的經濟利益也好,大愛包容的道德理想也罷,無論出發點為何,港中融合都是偉光正,不容質疑。一條小生命就算真的被拐帶了,又如何?拐子佬也是你的鄰舍啊。難怪這些傳媒在案件發展上體現出的,不是天下父母的惻隱之心,而是不忘在每一環細節中抽水。一個BB的生命,渺小得只淪為這些傳媒宣揚意識形態的工具。「不是早告訴你不是拐子佬做的嗎?」事件雖然淪為一宗悲劇,但在這些傳媒的文字之間,彷彿看到了他們因為事件發展符合他們的期望,而一副沾沾自喜,小人得志的模樣。因為他們在乎的,是抽水和口水戰的輸贏,多於人命。  

《頭條日報》的社論,就不忘提醒港人「不要帶有色眼鏡看內地人」。原來自由行走私賊猖獗,疑似拐帶案件頻生,要檢討的,不是大力提倡自由行的中共港共政權,倒是那些無權無勢的個體。《頭條日報》似乎忘記了之所以連案中兇手,報案時杜撰了大陸拐子婆拐走凱晴。兇手就是利用這種港人廣泛對中國人的不信任和恐懼而轉移警方視線。《頭條日報》不嘗試找出這種深層恐懼的源頭,反而責怪處處弱勢的港人,利用這宗悲劇,宣揚偉光正的港中融合意識形態,全無傳媒應有的操守,應予強烈譴責。   再來是《蘋果日報》。《蘋果日報》一直是大中華意識形態的主要宣揚者,當然也不忘借此事大抽其水。看看以下的cap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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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的惻隱之心在這次事件中被兇手利用,為兇手所瞞騙,《蘋果日報》卻依然認為,香港人的同情心和正義感是用之不竭的,香港人的同心情和正義感夠大,用來包容十三億人,再包容多些走私賊,拐子佬,扒手和職業乞丐,絕對綽綽有餘,這就是《蘋果日報》的教誨:有人搶你的外衣,連自己的內衣也給他。難怪在昨日的港聞裡,我們讀到一名裸男在北角裸跑。香港的政權和傳媒,要將香港人集體逼瘋才善罷甘休。

 撇開兇手的背景不論,今次事件引發港人對拐帶的集體恐懼,絕對不是無的放矢,空穴來風。以往疑似拐帶案已屢見不鮮,而香港警方多是採取大事化小,認為是雙方誤會所致的基調去處理。警方在港中衝突中的偏袒態度,早已令香港人失去安全感,加上陸軍壓境,生存空間受壓逼,港共政權仍敢大言不慚地提出「香港人口無上限」論,殺人放火的施君龍居然也成了港人鄰舍,港人怎能不擔心?   道德倫理的取舍,從來是受環境條件制約,不是毫無條件,毫無保留的耶穌大愛。

「衣食足,然後知榮辱」,連生存空間被壓縮到這種地步,我們還要拿出多少的同情心和正義感才夠?中共也就是看穿這點,因此用人海戰術瓦解港人的道德價值。沒有生存空間,那有包容大愛的餘裕?中共既用得族群清洗的方式攻略香港,就不要諉過於港人悲憤莫名。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是你們那位偉大開國主席講的。

 趁著我們還有些微的生存空間,有一點餘裕,我們才能去著緊一條人命。這一點,那些維穩傳媒和以己身殉大中華的殉教徒不會明白。他們還在陶醉於自己的事後孔明之中 。

生仔,為了保存一點記憶碎片

這篇文並非要說明甚麼大道理,純粹是一個本地中年男子對於生育問題的心路歷程紀錄。

最近處於相近年紀的親朋輩,紛紛傳來懷孕和生孩子的喜訊。除了例行公事地恭賀一番,並張羅一些嬰兒用品作為賀禮以外,亦難免會回望自己的處境。畢竟到了而立之年,已屆生男育女的年紀。有這種想法,自然離不開父母或同輩,在節日和聚會場合或明或暗的提示和玩笑加諸的無形壓力。然而作為一個處事有自己原則和想法的人,生育問題當然不能單純以一時之快或半推半就順從眾意的方式解決。

對於生育下一代這個問題,很多人的答案是否定的。在這個浮華落盡,前路迷茫的城巿,在這個價值顛倒邏輯混亂的年代,生育下一代彷彿成了不負責任的行為。先有咸豐年代李麗珊的養仔四百萬論,後有高登一眾網民互相訴苦post,似乎無番幾棟物業,幾千萬茄殊,應該選擇自我淘汰劣質基因,以免貽誤後人。人生的失敗者還恬不知恥強行留下後代,生怕含莘養到仔大女大之時,反招怨懟,被譏為現眼報。

當年筆者年少輕狂之時,也曾經有「你生我出黎,又要捱,你辛苦時我又辛苦,為乜?」的詰問,所以很理解這種想法。筆者一度也有不要生下一代的念頭,自己受夠了人世間的苦,不應將生活之害延續下去。「你地為咗一時之快,要我受苦,點解你地咁自私?」對每一個父母而言,就算不是難以反駁的尖銳問題,也是令兩代關係相當尷尬的質問,尤其在這個各種避孕工具皆唾手可得的年代。生之前,要諗諗有一日子女問你這樣的問題時,應如何回應。(話說回來,佛教是否有不鼓勵生育以減少輪迴的說法?有識之士請明以告我。)

生與不生,是很個人的想法﹔至於生活條件好抑或不好,除非是活在貧窮線以下,不然也是很主觀的判斷。有些人認為能夠做到基本供書教學,三餐溫飽,就算是克盡天職﹔有些則要確保至少有層樓留給兒子,好讓兒子上女友家見外母時有雞脾食,才敢生育。就算是所謂基本的供書教學,也不容易︰以現今香港教育體制的扭曲變態,學生家長之間的惡性競爭而衍生的無謂花費,都足夠令不少收入一般的家庭家無餘粟。要為下一代做到哪種程度,歸根結底,還是責任心的問題。過得自己過得人,但求問心無愧的,已是負責任的父母。至於七老八十還要返大陸娶妻的,請你好好放低淫根,知所節制,無謂造業。

小時筆者的家境貧寒,沒甚麼多餘錢去學些游藝,長大後筆者常引以為憾﹔但與此同時,不少當代學子反過來抱怨父母強逼他們每日馬不停蹄上不同的興趣班。不讓子女學多些技能是錯﹔要子女周身刀張張利,以為做對了,到頭來也是錯。做人父母,可謂動輒得咎。怎樣才不算令子女受苦,實在難以拿捏,反正人生無論貧富貴賤,都不免八苦。你我皆在苦海中作樂而已。尋樂不堪苦困,未識苦與樂同,人世皆然。

撇開柴米油鹽,我們談高層次一點的,社會的問題。香港社會的末日氣氛,確實嚇怕了不少年輕伴侶。信心動搖的已在籌謀退路,更不用談甚麼生仔大計。《蘋果日報》等大中華意識強烈的報紙正在有意無意地鼓吹撤退到台灣的楚歌。現在還會去生兒育女的伴侶,不是外國護照已袋袋平安的,就是對香港社會氣氛毫無警覺,還沈醉在玻璃之城幻夢中不理政治的待宰的豬。現在生仔,不正是逆勢而行嗎?

假若全世界所有窮人都走去結紮的話,首先出來反對的,必然是級數最低的有錢人吧。沒有奴隸的主人,那裡還做得成主人?階級制度還是要人類去維持的。但若只有香港人自己斷絕後代的話,解決方案還不容易?以輸入人材、家庭團聚為名,輸入大量劣質蝗民,名之為「新香港人」,則中共殖民和地產霸權皆可千秋萬世。

去到最後,設若經濟條件許可,選擇生還是不生,歸根結底還是先要處理「人生有咩意義?」這種虛無的問題。若果人生為虛無,則糾結於生或不生這個問題無疑是自尋煩惱。去到最後,作出生育的決定,必然是我們想存續一些東西,讓我們的孩子代我們守護一些我們珍而重之的事情。我們即使認為生命有多虛無都好,總會分善惡、辨真假、明美醜,總有自己的習慣和好惡。總有些我們喜歡的東西,有討厭的事物。真善美的事物,人類自然有流傳下去的盼望︰有人想將自己的美貌傳續給下一代﹔有人希望子承父業,好有人繼承遺產,肥水不流別人田﹔當然也有人是出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條重若千鈞的父母之命︰就算自己都不認為自己的人生有甚麼了不起,也要將血脈流傳下去的原始慾望。因為就算自己的DNA不是最好,人生就算如何比不上別人,也是獨一無二的。

從子女立場出發,將父母的期許加諸子女身上某程度上是很自私的想法,但這是在撫養的過程中的必然。大部份子女成長後的行徑,無論自身如何刻意叛逆或意圖擺脫父母影響都好,不少都殘留著父母行事作風深深的烙印。父母能夠做的,是盡力為子女提供更多的可能性,讓子女有更多選擇的機會。

我自己對於生育問題的答案,係肯定的,因為我的而且確,有想存續下去的東西。筆者作為個人,自己的人生雖然沒什麼了不起,可是仍然有想流傳的事物,那就是我們香港的本土文化。這樣說並非因為自我膨漲,「將自己看得那麼高」,而是守護文化,守護本土,就是有那麼一群人,透過他們的父輩得知香港過去美好輝煌的歷史,秉持著華夏士人的氣節和英倫制度的餘蔭,實實在在地在這個小島上,如常生活。只要記憶不滅,則文明雖或消亡,亦終有日能如火鳳凰般浴火重生。

若果說因為時勢艱難而選擇唔生,然則上上一代經歷抗日,是否應放棄生育?上一代經歷六七暴動、文革和《中英聯合聲明》這一系列動盪,我們的父母為甚麼不放棄?雖然上上一代和上一代在香港的歷史進程中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很多以為過往的功業歸於自己的嘴臉也十分討厭,但的確,沒有了他們,也就沒有這個香港。

人生的起伏,歷史發展的交替,往往是呈螺旋形前進,陰晴不定,悲喜交雜。《易.泰卦》九三爻辭云︰「無平不坡,無往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於食有福。」過份的樂觀和悲觀,徒然迷糊了眼前的真象。未戰先降,不符合我的個性。現實的發展固然不容我們自我欺騙地盲目樂觀,但對手未出動到正規軍,只用下三濫的小嘍囉胡鬧一下,就搞得你們棄甲曳兵而走,惶惶不可終日的話,香港人也未免太窩囊了吧。

我對自己孩子的期望,不是要成為甚麼資優兒童,做interview之王﹔更不一定要做專業人士,名成利就﹔更不需要揮著甚麼龍獅旗,做革命志士。我對孩子的期望,就是守護著那點趨於微弱的燭光,保留一些記憶的碎片而已。

寫到燭光,不期然想起這首老餅歌,就貼在下面作為結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