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胡兒語︰普通話先至係方言

話說初三赤口,本來不宜拜年。只係我家向來有初三拜年傳統,方便好賭親戚坐埋一枱,打雀睇馬打下牙骹。親戚呢家野,本來大家嘻嘻哈哈,好來好去就算,有時長輩講野唔啱聽,做後輩既,都係咕聲吞咗佢,免得傷和氣,比你拗贏咗亦無乜意思。

平時班老人家批評長毛掟蕉做騷,毓民嗌幾句被逐離場提出收工,「依家班後生仔真係唔捱得」呢類論調,歷年拜年場合都聽唔少,縱然心裡不服氣,都只係心裡暗地恥笑一下佢地無知就算,以佢地既見識,要佢地放棄蛇齋餅糉,轉去支持毓民熱血,簡直唗心機。唯獨是今年講到廣東話問題,多少都可以開化吓佢地。

事緣係某三姑巧威威,因為自己個寶貝孫囡芷晴入到精英班,而佢果班所謂精英班,係用普通話教中文。三姑談及自己個孫囡入到普教中精英班,眉飛色舞,樂不可 支。「聽學校老師講,用普通話教中文,寫文就唔會寫埋哂尐口語落去」「依家中國發展得咁快,識流利普通話好緊要,唔係點同內地人溝通?」「唔係個個學生都 用普通話教中文架,係精英班先得」。聽到我無名火起。

MJ

其實對於三姑嚟講,普通話既野,佢識條春咩。最重要係,孫囡學普通話,入到精英班,令到三姑呢位家長響親戚面前有面子。港共政權要消滅廣東話,其實唔難 ― 只要響中產家庭入目中營造到普通話係精緻高尚既語言,廣東話必定會自然消亡。

我︰「呀三姑,你咪好似成日去新光睇大戲既,乜蓋鳴暉唱大戲用普通話唱既咩?」

三姑︰「達仔,大戲係比我呢尐老人家睇既啫,又點上得大雅之堂?寫係紙上面既中文同唱出黎唔同家嘛。」

我刻意用《十八樓C座》周老闆腔道︰「咁你舖話法就錯啦。聯合國都將粵劇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政府係西九搞個藝術中心都有粵劇份。人,最驟忌係連自己都睇低自己。粵劇台詞,不知幾咁古雅。」

「你話學咗普通話,芷晴寫中文會好尐,我話你聽,呢點係無數據支持,我認識既教師朋友都唔認同。」打蛇隨棍上,我問︰「咁你覺得霑叔果代人中文好尐定依家 用普通話學中文果代好?以前尐人學中文咪又係用廣東話,從來無專登用普通話教中文個啵。」呢條問題,自然係要滿足上一代認叻既心理。

三姑︰「咁又係。之但係依家中國經濟咁發達,經濟咁好,學多尐普通話容易尐同內地人溝通嘛。」

「其實依家中小學都有普通話科,要識普通話讀好呢一科就夠。普通話講得好同中文寫得好,好似無乜關係。三姑,你知唔知讀唐詩宋詞用廣東話比普通話仲押韻? 知唔知所謂既普通話,其實混雜咗好多胡語既落後語言,係北京一帶既方言?芷晴再大尐,就要學古文,用廣東話學古文,比普通話學古文效果更好,因為用廣東話 讀古文,可以好似唱大戲咁唱出黎又啱音,普通話就唔得。有得當歌仔唱出黎既句子,係咪易記好多?」

我平生無咩叻,惟獨臉皮夠厚,為咗捍衛廣東話,學足袁崇煥當年頂硬上既精神,卯足全力,當住咁多親戚面前,用廣東話同普通話各唸一次李白既《靜夜思》,成班友O哂嘴。吟既,當然係原版︰「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山月,低頭思故鄉。」

「知唔知點解後來清代文人要篡改『看月光』做『明月光』,『望山月』變『望明月』?因為用普通話讀『看月光』同『望山月』,讀極都唔通順,反而用廣東話 讀,完全無問題。為求通順,不惜走去篡改原詩,結果錯足幾百年都唔知。零九年,溫家寶去日本,諗住教日本細路呢首詩,反而被架仔指出錯處,成為恥笑對象。 咁你話,用廣東話定普通話學中文好尐?」

「文化呢尐野我哋邊識咁多,又唔可以當飯食。總之依家大多數中國人都係講普通話丫嘛!」

「其實你明唔明」我續道,「我哋香港人母語係廣東話,任你講普通話講到曉飛,都唔會夠北佬純正。之但係你一味鼓勵班後生著重普通話,忽視廣東話,若然個個家長都係咁諗,終有一日,香港再無人講廣東話。到時你覺得老細請人,會請個純正北佬,定係請你個孫女?」

三姑︰「總之學多樣野好過學得少啦!」

呢個時候,開始有親戚想打圓場,為咗順道發洩多年拜年場合只有老野講我聽既冤屈氣,我當然要「宜將剩勇追窮寇」啦。

「做人既野,好簡單既啫,話知你識幾多野都好,一個無自信既人,做乜都唔會成功。連對自己一出世就講既語言都無一份自信,連自己用開既語言都睇唔起,做野邊有可能成功?你又諗下,如果有一日香港政府宣佈講廣東話要罰錢,你連大戲都無得睇,咁點算?」

「邊有可能呀,阿達,好心你就咪成日諗埋哂尐無謂野啦,比心機番工賺錢好過啦。」

「暫時未去到咁極端,但係大陸政府要打壓廣東話,係事實。唔信既話,你過兩日返廣州拜年,即管問吓鄉下班親戚,佢地尐細路係學校講廣東話會被扣分架。」

三姑︰「香港點同大陸,人地話咗五十年不變家嘛。」

「咁你都信?香港一早面目全非啦,你得閒落街行吓,旺角銅鑼灣以前邊有依家咁逼,好多野表面上無變,其實唔聲唔聲一早唔同哂啦。如果大陸係信得過,就唔會有咁多假奶粉假食品啦。連唸首唐詩都被人踢爆係假,咁你話,大陸佬話五十年不變,信唔信得過?」

三姑無言。此時有親戚提議開局打牌,緩和氣氛。

「三姑,既然你個孫囡要學普通話,使唔使教埋芷晴打北京麻雀?」

「阿達,一樣還一樣,打牌梗係打廣東牌啦,我幾廿歲人,好難學過第二樣架啦。」我心諗,梗係啦,三姑,你識鬼打北京麻雀咩,你怕輸丫嘛。人總係去到利害關頭時,身體最誠實。

「做人咪又係好似打麻雀咁,梗係揀自己熟既牌例黎打。你入麻雀館打北京牌台灣牌,隨時輸淨條底褲出番黎。」

「唉,依家尐後生真係牙尖咀利。」

「阿達,掛住講,出沖啦,四番三十二唔該。」坐係下家的表嬸道。

睇住三姑一副鬥敗公雞既模樣,真係出沖都抵。但其實我講上面番說話既主要對象,唔係三姑,而係坐係梳化食緊糖既芷晴。望住芷晴一臉天真既水汪汪眼睛,我睇唔清佢既未來,亦睇唔清香港既未來。

香港第日食粥、食飯,定係屎都無得食,就睇你啦,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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