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民運教曉了香港人什麼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那夜凌晨,解放軍部隊操入天安門廣場,坦克鎮壓的畫面和士兵的槍聲透過電視機屏幕在香港幾乎每家每戶中傳來。這一年,距離香港主 權移交的一九九七年,還有八年。坦克的履帶,在這一天輾碎了香港人對中國政治會跟隨經濟改革走向開明的美夢。《中英聯合聲明》的墨迹未乾,中共領導人對 「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五十年不變」的承諾言猶在耳,中共的槍炮已經向自己人民身上招呼。中共對憲法和國際條約的態度,就是可以任意篡改和詮釋 的一紙空文,簽訂條約只係權宜之計,契約法律從來只為黨利益服務。

從那一天起,香港人,成為了亞細亞的孤兒。《中英聯合聲明》已經簽訂,中共又不時恫嚇香港人,殖民地政府又擺出放軟手腳的態度,香港人默默接受了這 種被強加的命運。但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其實是香港的一個轉機。那個時候若果港人意識到自己已被遺棄的現實,趁著血腥鎮壓中共國際形象大受打擊的機會,奮 起以人道立場向聯合國和西方各國政府申訴,以當時的國際形勢,未嘗沒有扭轉形勢的希望。但當時到訪倫敦的香港權貴,爭取的不是破棄《聯合聲明》或港人自決 前途,而係爭取增加居英權配額,好讓自己家人親朋戚友多個逃生門。

可憐的人,終有其何恨之處。香港人既可憐,也可恨。香港人可恨之處,就是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 即使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依然無權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但認為此現象不合理的人不多,民族自決的呼聲當時可謂絕無僅有。無論心裡面有多認同香港人這身份,英 雄氣短,「自己是香港人,不是中國人」這句話終究說不出口,在中國人三個字前面總是抬不起頭。豬仔被賣,仍渾然不覺自己已成為被隨意販賣,善價而沽的奴 隸,世上實在找不到比這更可恨的一群人了。

六月四日前的五月廿一日,香港上街遊行人數達一百萬人,支聯會也於同日成立。一百萬人,約佔香港當時總人口六份一。一個城巿六份一的人口上街,在外 國足以令政府倒台。若當時的香港人明智一點,冷靜思考自己的前途,應該想到與其將自身命運押在北京學運的學生身上,倒不如刻下跟英殖政府來個直接談判。根 據解密檔案的民調顯示,中英談判期間,大部份人支持維持現狀。但當時的香港人在支聯會的指揮捧下,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路︰不惜將香港當作牲祭,將香港人與 北京學運學生的命運捆綁,投到為中國民主獻祭的熊熊烈火中去作獻祭。將香港與中國捆綁的結果,係香港錯失了脫離中共魔掌的最後機會,同時令港人負有倖存者 的罪疚,從而在往後廿多年間和中共交手時吃盡苦頭。

也許是百年前香港有份參與賣豬仔中轉貿易網絡發家致富而作下的業,到了這幾代的香港人,要接受被殖民主賣豬仔的下場作為果報。《中英聯合聲明》,英 國享有留下一個國際的現代化金融城巿光榮撤退的榮譽,中國則可對其人民昭示其巨大的外交勝利。而香港人除了幾句空泛的承諾之外,茫無所得,得到的只係晴天 霹靂與惶恐不安。《中英聯合聲明》,本質上就係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騙案,國際條約裡面最臭名昭著的天仙局。

因此,六四對香港的意義,必須要將《中英聯合聲明》放在一起看,才得真實,才得本土。六四屠城,乃係對《中英聯合聲明》這條過橋抽板條約深刻的反 諷。英國人漠視中共仍為一野蠻落後政權的事實,背棄西方的理性傳統、人道立場和權力制衡的原則,將文明開化的香港交還予一個殘暴不仁的國度,等於將猶太人 親手交俾希特拉一樣。英國人自一九八四年起,信誓旦旦保證《中英聯合聲明》如何能夠保障港人九七後的權利,想不到還未到九七,聲明簽訂短短五年後隨即被中 共狠狠搧了一巴掌。事後這個紳士國度當然不失優雅地譴責,制裁,並加快香港的民主步伐和開放公務員體系。至於九七後香港的命途,紳士只能優雅地跟你說句 God bless you。至於中共則是內憂外患,一方面要鎮壓國內異見聲音,另一方面要安撫香港人心,怕香港人對主權移交奮起反抗。六四屠城,係掌管歷史之神對三方所開的 偌大的玩笑。笑唔出的,只有香港人,坦克刀槍,不是講玩的。

因此,六四的意義,不是要建設什麼民主中國,平反甚麼八九民運。六四對香港的意義,係一個因為沒有好好把握而失諸交臂的機會。八九六四係香港人跟中 國在九七前切割的最後一個機會,可惜因為資產階級權貴的自私愚昩,因為支聯會等大中華情花毒患者散佈香港和中國是同一命運共同體的邪毒,香港終落入中共魔 掌之中。以今日的眼光回望,香港屈居中共之下,正如《孟子》所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乃冥冥中自有安 排。香港既鍾一方山水人物之秀,自有其天賦使命,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孔門之教也。

若果香港他日有幸自成一邦,六四應定為國恥日。因為那一天,香港人曾經那樣愚昩,愚昧到一時被熱血衝昏頭腦,以為香港和中國是同一個命運共同體,無 視香港與中國早已區隔多年各行各路的歷史事實﹔那一天,香港人曾經那樣懦弱,懦弱到以為《中英聯合聲明》簽訂了就係不可改變的既成事實。中共犯下屠城暴 行,將來九七後仍有可能在香港再犯一次,明知被過橋抽板,港人仍不在國際場合爭取民族自決﹔那一天,香港人曾經那麼自私,嘴上還在說暴政必亡,心底裡面早 已盤算著移民外國的後路。那一天,香港人的愚昩,懦弱和自私,導致到今日的苦難。香港人應深以為誡,告別當日那個愚昩,懦弱和自私的自己。這才是六四對香 港人的真義。

六月四日教曉香港人的,還有中共的本性。中共香港不是英治印度,東施效顰學甘地,用絕食和理非非,妄想換來統治者的尊敬和同情的結果,六四學生的鮮 血已經寫在天安門廣場上,和平理性非暴力只會引領你到一條死路。支聯會玩了廿多年都未死,係靠前朝殘留的自由和法治餘蔭庇佑。但你多玩一次,餘蔭就少一 分。示人以弱,就是邀請敵人前來宰殺自己。你們被宰殺不要緊,但別要全香港人和香港的優良制度跟你們一門殉葬。

中共本質,就係色厲內荏。對付色厲內荏者,不必理會其雄辯滔滔,似是而非的語言偽術,反而必須抓住其弱點公告天下,揭其瘡疤,盡丟其架,使之無地自 容,自然俯首稱臣。不單對付中共,此招對付中共底下的家僕鬼卒以至匪國賊民,同樣奏效。清晰的頭腦、條理的邏輯和澟然的浩然之氣,係對付中共的不二法門。

丁子霖女士仗義執言

本土派同大中華派近日就六四悼念入面加入愛國主題連番惡戰,本來近幾日蘋果日報重炮出擊,一則將陳雲抹黑為騎劫本土運動(見蘋果日報5月28日陳允中訪問 ― 第一代本土派:陳雲騎劫運動),另一方面試圖將陳景輝林輝等人也「冊封」為本土派,主流媒體的威力畢竟非同小可,頓時將本土派的聲音壓了下去。豈料人算不如天算,也許是支聯會反擊心切,將丁子霖逼得太緊,反而令丁女士大怒,在接受明報訪問時,將支聯會催逼她出口打壓本土派,不成後又稱其患上「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言論公諸天下。丁女士在訪問中稱「這樣一個民主機構,但行事方式卻這麼不民主,以這樣不民主的態度來對待我,我提點意見,你就把我說成這樣子。我看他們轉來的一些東西,我看人家(本土派)提的意見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啊。」

丁女士人雖身陷大陸,看事情居然比安居香港一眾支聯會大佬還透瞮。當然,因為葉公才會好龍,因為安居香港家人拿著英美加澳護照,才有苦戀中國的本錢。丁女士仗義執言,支聯會等一群離地資產階級之本質大白於天下。而這班口稱爭取民主的人專制作風,居然和北方那個專制機器多麼的相似。所以陳雲博士真的要小心了,斷人衣食猶如殺人父母,支聯會同民主黨吃了六四的老本,民眾捐款的資糧達三十年,你斷人米路,就不止是意見手段之爭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事到如今,支聯會要不要自找下台階,是他們自己的事。人心已變,時勢已易。不是香港人或本土派嫌棄支聯會老套,而是支聯會、教協以至民主黨的組織方式深具獨裁作風。民主黨為列寧式政黨,黨員須服從領導意志,當然其中有防範中共特務滲透的考慮,但就處處盡顯其獨裁作風。支聯會同民主黨領導層大體重疊,故此亦然。所以話「司徒華精神不死」是對的,因為組織方式使然,承其衣鉢者當然要思想一致,犧牲香港人的福祉也要成就祖國大業。所以就算面對本土派有理有節的批評,或愛深責切的呼籲,這批人不改其志,亦不改其作風,甚至鬥氣地倒行逆施 ― 你本土派要中港區隔,港人優先,我偏高舉愛國口號,你吹得我漲咩?

所以不用祈望支聯會會回頭是岸了。就算改了口號,支聯會裡面一眾依然擁抱中國,歡迎雙非搶佔床位、歡迎走私賊搶奶粉、歡迎大陸學生來港入學,學成後同香港人爭工作,爭屋住,同香港人的下一代爭奶粉、爭學位。

對於冥頑不靈的人,先是勸籲,他不聽,你唯有不理他走自己的路。但如果他試圖代表香港人,站在台上大叫自己愛國,杯葛是合情合理的選擇。總不成把他們從台上拉下來吧?

大中華派的招魂幡

暑熱潮濕的五月,時雨欲下未下,恰似香港懨悶的時局。老舊的大中華思想逐漸變成老一輩遺落的蛹,而新一派的本土意識仍處於蛻殼時期,尚未能全面進佔主流。一年一度的梅雨時節,漸呈僵化的支聯會行禮如儀地籌備著六四燭光晚會,舉著「平反六四」 的招魂幡,想著又要聽到蔡耀昌如喪考妣的哭喪,心情難免更加烏雲密佈。六四燭光晚會搞了二十多年,越搞越變得像宗教儀式 ― 泛民所搞的其他示威遊行又何嘗不是 ― 佔領中環的「愛與和平」聽落像就佈道會宣言。於是支聯會成為戀母戀大中華的宗教組織,甚至在爭取民主上不時顯露其霸道本色 ― 譬如礙於其在生時的威望而大部份人都不敢批評的支聯會創會主席司徒華,現在回望就像是中世紀在神壇上壟斷上帝詮釋權的大主教。

如果說「悼念六四」還有甚麼意義,似乎僅餘的意義就是如每年出席悼念活動受訪的家長所講︰「係最好既公民教育」―對於童稚,或者一些本身政治冷感而想了解的人,「悼念六四」 不失為認識中共極權暴虐的入手題材。不過也就如此而已。對時事稍有關注者,對於六四的取態大都早有定論,也用不著中共來平反,平不平反,亦無改中共反人 類、反民主自由的獨裁本質。大中華主義者既沒有實力推翻中共,最重要是亦無執政意志,於是就只能像怨婦一樣每年發洩一下自己的愛國卻不得眷慕之情,可哀可 嘆。

今年本土派聲音開始壯大,本土派與大中華派在網上就應否出席六四晚會激烈論戰,而一眾晚會搞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急急嚷出「愛國愛民, 香港精神」,反令爭議更熾。企圖騎劫本土意識,又抹黑本土派呼籲杯葛六四維園燭光晚會同土共五毛合流,又指責本土派只係鍵盤戰士,大中華派們真的急了。強 逼香港人愛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國家,強行將悼念的巿民置於自己愛國的論述之下,正是另一種獨裁,也是上一輩大中華主義者跳不出的窠臼。正如你對虔誠的基督徒 說沒有神的話,他會暴跳如雷的。

當然人係靠夢想而活既。話比一班發了夢幾十年的老人家聽原來你咁多年都係痴心錯付,又的確係幾殘酷既。不過班學民思潮班後生仔學班社運老人講「愛國不愛黨」,又未免太過學舌而未得深思熟慮啦。

總之「悼念六四」各有各做,自問六四情絲未斷唔想比人代表者,帶埋枝香港旗去尖沙咀悼念囉。「悼念六四」可以,不過你唔係諗住好似蔡耀昌咁,想用眼淚哭死中共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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